等待

“靜止在這個姿勢三分鐘,專注在你的呼吸上。”
我跪坐著,豎直脊骨,雙臂向外延伸,掌心向上,緩緩的吸氣吐氣。
“你會發現靜止的姿態比任何動作都困難,如同等待。”
“一開始很輕鬆,但漸漸的你的身體微微顫動,肌肉感覺酸痛,時間似乎走得比平常還慢,
還沒到,堅持住,
你的心很強大,你知道你可以。”

“等待。專注的等待。”

邁入第二孕期,學期忽然也開始了,小鎮消失的人們忽然又湧上了街道。我還是繼續做我的閒人,彷彿外頭的喧囂與我無關一般。

落地窗裡撒進來日光緩慢的飄移。從一個角落走進來,再從另一個角落沒下去。一天,兩天,三天,偶爾被陰雨日給中斷,但日子還是一樣飄忽著,一天,兩天,三天。

學著等待。

等待著獎學金開獎、等待收包裏、等待著隊友回家、等待下一個落腳之地、等待寶寶出生。在等待裡,感受著世界下一秒就要天翻地覆了,原來前夕這麼悄然無聲。

在知道懷孕不久後的某一天下午,我在鐵道旁散步著。那時還沒開始感受到孕吐,也沒有覺得身體有任何變化,我只是遵照著網路醫生的說法,停下球類運動,學習新的活動習慣。那天風很大,也不知怎麼的,起初只是想起以前的日子有點傷感,後來眼淚就自顧自的流了下來,我停坐在長椅上,決定好好的大哭一場。

孕婦的所有症狀都可以推給荷爾蒙,所以我們就當作是妊娠傷感症吧。

那是種很單純傷感的眼淚。不帶有煩惱、恐懼、焦慮。跟寶寶無關,也跟我進度全無的論文無關。不藏著哭,也不哭給誰看。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一直拒絕承認所有逝去的,真的已經逝去了。不再擁有的,連懷念都顯得模糊。像是站在一個全新的起點,前後左右都空白一片,你開始連自己都不認得了。

別誤會我了,懷孕不是這麼大的鉅變。鉅變早就發生,只是我願不願意承認並且接受它。

我還在學習,當時間的量尺失去準心,日子進入了蟄伏,我還在學習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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