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世文

#人生只有在極端厭世的時候,我還會想起自己有個部落格。
#因為極端厭世,所以以下碎念也極端負面,請勿當真,也勿對號入座

左轉右彎地,在田野即將結束前,我參加了台灣人類學年會。在兩天年會的最後最後一場,發表我這段時間收集到的雜亂材料。

我的講題被安排與另三篇討論民族誌影像、數位博物館的場次裡。我開著口談著 g0v 如何轉譯開放來處理衝突,顯得特別格格不入。只見議程小組很艱困地為我們安上了「超時媒體論」的大標,心裡止不住對另外三位講者感到抱歉。我像是不小心闖入的他者,不知道該如何互動,從哪兒開始互動。

這樣的題目,在人類學的關懷裡還是太疏離了。

但也非常可能只是我,一向覺得學術研討會很疏離。

研究 g0v,是非常獨特的田野經驗。不止一次,我被問到我的田野要怎麼做。習於研究異文化的人類學家們,想像到非洲礦坑、太平洋小島、北極圈內的村落,都比想像研究一群沒有邊界,虛實不定的黑客容易。我的研究對象彷彿一點都不「異」– 我就在台北城裡做著「田野」(僅管我們多數時間都是在「打著電腦」)、和一群與我生長背景差異不大的人群們互動。但對於資料、科技、量化一向保持禮貌距離的人類學家,那一連串如外星語般的黑話,那宅到好笑的行事風格,黑客們簡直「異」到不行,

異的可能其實是我 (或是所有人?)。明明就血統純正,從大學、碩班、到博班一路走在人類學的路上,我卻和學界很陌生,打招呼很尷尬,甚至頭也不回地幾度出走。最後選了一個很不人類學的題目。有次回來,遇到一位尊敬老師,隨口問我,最近在美國讀了什麼覺得有趣的民族誌,我竟一時答不出來 — 因為都沒在修人類學的課阿 — 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這屆人類學年會的主軸正是域外/境內、異己/我族、他方/自身。我不禁覺得,我的個人還有形塑我的這個題目完完全全的契合它,但也正因為這個契合,而更顯得站在「 / 」位置上的手足無措。所謂排議程,就是一種把講者與題目安放在左側或右側的分類過程。也許我們都還沒有找到跨越「 / 」對話的方法,因此所謂的「本體論轉向」也只能成為另一種高來高去的換句話說。

做這個題目我常常很焦慮。它太小眾太獨特,當我浸染在其中時,我感受著它很精采。但探出頭來,要三言兩語告訴別人精采處、要吸引評審團、要得到支/資援,它卻沒有那些熱門的關鍵詞。我的指導老師最常要我修改的部分就是:「你要一開頭就點明這個研究的重要性在哪」。阿~好難。如果我的題目明白寫著:網路、中國;或是難民、歐洲幾個大字,這還會是個問題嗎?但怎麼辦呢,我的抬頭是黑客、台灣….hmmm…  (是有多厭世啦)。

同時,得知熟識的媒體近來要發一篇與今天講題方向類似的文章。但記者大人寫得更好更深刻,最重要的是,它時機完美,可以創造社會價值,而我這個自稱做長時間田野的人類學家,除了多懂一點學術官話,一直在找理論對話之外,倒底有什麼了不起的阿。

再同時,人厭世之際,連點手搖店員都會做錯飲料。連金馬影展票才剛開賣,已經排除萬難在大事後一天空下時間了,居然全.數.售.盡。

天真的要亡我嗎?真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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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houghts on “厭世文”

  1. 我一直覺得你做的題目很重要也很有趣(每次聽Shunling談都這麼覺得;2015剛回來寫論文時O老師也這麼說你的東西--非常有趣)。國內的X類學界目光太狹窄短淺,還等著年輕一輩來提升它(教育那些「老」師們)。何況年會本來就是聯誼會。隨著時間過去,你就會慢慢地覺得自在了(如果你想待國內的話)。

    今天沒去聽你的panel只是因為最近工作過勞,想趁誕辰日休息(XD)。

    我昨天報告完之後覺得自己是殘酷舞台的落敗者。但是早就決定轉行的我決定保持樂觀,把一切都當成學習過程~~(而且最近真的太忙於雜務了)。還很喜歡廣兄許久之前說過的--他說,他如果將來當老師,一定要跟學生說,不要怕犯錯,怎樣離譜的錯他都犯過。現在我也這麼覺得。而且我覺得你應該是報告得非常好啊!只是在場的知識還不足以回應而已。就當成去超前教育他們就好了。

    臉厚心黑一些就好了。「一切都是過程」。

    PPS. Shunling 在11/11應該會在清大的黃先生新自由主義工作坊講一場喔!只是那天和別的研討會衝突,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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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生日快樂!!居然不知道,還好來得及!
      謝謝你即時送暖~ 沒想到我很喜歡的 Shunling & O師都這樣抬舉,心裡默默覺得很受寵又有點驕傲 (尾巴翹)。我會記得用你的話來鼓勵自己的哈哈。畢竟,長久下來還是希望有一天回台灣,做這個題目才有它的意義。

      偷偷說,我很喜歡你那天用田野小故事開的頭!很簡單、有效地把爭執背後人類學家的焦慮,與研究對象的權力不對等與政治點了出來,我覺得你一點都沒有落敗!

      PS. 11/11那天是我的終生大事 (低調),最近要來轉換家庭身份,得錯過了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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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終生大事!!!訂婚嗎?!!!哇哇!!!恭喜恭喜!!我私心覺得這種事情比工作(包含念書寫文章等被標籤為學術的各種勞動)要重要多了。我都會覺得:先做一個人,再做一個學術人。

        1111是很特別的日子耶!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日,也是David Schneider生日!(印象中還有其他神蹟,但我忘了。)

        也感謝你的鼓勵~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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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重讀這篇,外行只能用外行觀點。1990年底網際網路興起,然後網路泡沫破滅。數位居民,數位移民,數位世代曾經是流行用語。時至今日,「民族誌」中的「民族」的概念,是否也能被抽象化為,信仰共同價值跟精神產生的文化群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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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民族」本身一個十分抽象,難以界定的詞,也常常是政治爭議下建構起來的概念。早期人類學家的確是把「民族」 思考為「信仰共同價值跟精神產生的文化群體」。在人類學的習慣中,民族對應的英文字是 nation,實際上是西方民族=國家的概念下產生的詞彙。這個概念引入在清末民初時引入,成為當時要推翻滿清建立國家使用的「華夏民族」、「中華民族」論述,「民族」這一個詞才慢慢建構並想像成原生、具有血緣連帶的人群。許多歷史學家都點出歐陸「民族/國家」的獨特性。「民族誌」是很早期的翻法,後來也就一路延用。事實上,晚近人類學比較傾向用 ethnic group 族群來取代民族,強調共享價值、文化脈絡,而非以血緣為基礎的群聚。不過,即便人類學家們努力去打破血緣、地緣作為族群的根基,仍然難以跳越地思考完全無血緣、地緣連結的數位原生民,是否有可能成為「族群」。話說回來,現在的人類學家也不見得以一個族群為研究對象,有很多是研究科學家、醫生、cosplay玩家這樣的群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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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第一句話突然讓我想到從ptt、部落格再到現在這裡,從木柵到萬隆到荷蘭再到古亭,我follow你也好久了喔(粉)。繼續喃喃說吧,這樣感覺好像沒有這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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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阿,好像ptt2是不久前的事而已,我也漸漸不打語焉不詳的murmur文了。想來還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卻又有點懷念年少時,隨手就可以打出一長篇的本事。
      不遠的,網路時代,連時差都有自動化時鐘幫忙記得,打開電腦八個小時的時差就不見了!

      Liked by 1 p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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