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地哭著

看著看著台灣傳來的消息,最後還是哭了。
不甘心地哭,心痛地哭,
最後只能忍不住後悔地哭著。


在立法院、行政院、台灣街頭、鍵盤螢幕前奮鬥著的人,
是我的學弟妹、學長姐、老師、家人、朋友,
和無數我所珍惜的台灣可愛的人們,
我反覆想著,是什麼讓這些我喜愛的人們要這樣流著血、流著淚奮鬥,
然後我終於發現原因在我。

如果我沒投下那一票……

我從來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後悔是弱者自憐自艾的無聊遊戲,
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深深地後悔著。
是的,我從小就看著立法院打架,聽著父母說不要碰政治,
「不要碰政治,藍綠都是毒藥」
最後我選擇相信救經濟的話語,
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汙點。
我真不配做一個人類學家。
雖然我不相信民主政治是完美的,因為多數經常是隱形的暴力
但我卻從沒有盡到身為民主政治裡公民的職責,
我只是想著我的一票改變不了什麼,
我只是受媒體操弄著投靠主流,
我的選票既無腦,又有毒。
它,在今天居然成為國家對抗人民暴力。
我開始痛恨我自己,居然會相信「救經濟」這番鬼話,
忘了身為人類學家最重要的一件事,
即使是少數人、即使是弱勢的人,
他們都不是統計數字上被塗去的,不具代表性的無名氏,
而是活生生,有家人朋友,有獨一無二故事的人。
我忘了,在「救經濟」的話術裡,
隱含了他背後市場至上,而沒有「人」的立場。
今天年輕的學生站出來捍衛「人」的尊嚴,
朋友們一個一個走向立法院,難道不是我逼的?
我的公民意識來得這麼遲,遲到讓人覺得可恥。
早就有過WTO對農民的衝擊,
有過政府對樂生的強徵豪取,
有過暴力的驅離,一意孤行的統治
我都看見眼裡,罵在心裡,
卻要等到我的選票成為了暴力,
我才驚覺,錯的不是別人,
是我自己,錯的離譜。
然後,我居然在遠離我愛的台灣,
隔著舒適的距離,看著人們受苦,而無能為力。
我真是可恥到極點……
我要永遠記住這一天,
因為後悔太令人痛苦了,
我必須永遠記住這份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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