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 光影間的荒涼

三月六日,我朝著國際換日線飛行,
跨過經緯的終點,前往台灣的對角線,最遙遠的國度:智利。
我從未有過這麼久的飛行,
30多個小時,從東半球到西半球,從北半球到南北球,
冰冷的金屬蛛網束縛我在機械鳥龐大的肚子裡,
用餐、電影、昏睡、用餐、電影、昏睡,
以為消耗了時間,鐘擺卻逆著風盪回過去。

 在LA機場時,我們坐上一台幾乎要航向死亡的飛機,
加速起飛的最後一個階段,濃煙嗆鼻,機尾著火,
飛機急速煞車,拉回那就要升起的機身。
這是我們最接近死亡的時刻,
全機乘客卻沒有慌亂的尖叫、手足無措,
只有將醒未醒,小心翼翼的向鄰座的人問:不飛了嗎?
那一班帶我回到人間的飛機,
向我索取了健康作為代價,
讓我一路從出發,病到智利的醫院,最後還陰魂不散的跟回台灣,
這一條小命,繼續苟延殘喘著。
持續的感冒真是愧對了這個遺世而獨立的國度。
踩在能夠400年不下雨的高原沙漠阿卡塔馬,
我卻飽受昏眩之苦,只能在車程之間,
睜大眼睛想記憶這片相機也帶不回的荒涼。

安地斯山的壯闊,即使是生在多山島國的我,仍然驚豔不已。
以往對山總是有種綠油油的印象,
但在不下雨的阿卡塔馬,綠色卻是最難得的景象。
在這裡,色彩變幻宛若霓光,
暗紅的太空世界、金黃有如神仙祕境、白雪靄靄點在山頭、
一片雲飄過來,在稜角分明的山勢裡,投下柔和的陰影,
陰影間,卻是一抹閃電,氣勢磅薄地將天跟地串連了起來。

我試著用相機去捕捉這種驚心動魄,
卻只留下一片失敗。

有一天,我們在天未亮的凌晨出發,
要上升到四千多公尺看一片地熱間歇泉。
那天正是感冒初期,加上些微的高山症,
所以趁著大家拍空景時,我一個人躺在車裡休息。
天漸漸亮了,圍在谷地裡的噴泉漫出陣陣的白煙,
愈漫愈高幾乎要掩蓋住視線,
像魔術秀最精采的壓軸之前,積累滿期待的蘊釀。
從一邊的山稜裡,太陽忽然探出頭來,
一瞬間,天地劇變,
色彩從暗黑的地表裡破曉而出,
紅的、黃的、藍的,
都灑上了一層粉金色的光芒,一切美得如夢似幻。
就那麼一瞬間,只有那麼一瞬間。


如果我貼了照片,那也只是彌留了空間,
讓想像去填補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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