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

新家有一扇巨大的窗戶。入夏以來還沒有下過大雨。
總是晴朗著。

雲移動得飛快,行人們嗒嗒嗒的腳步聲,
早晨總是有個騎著腳踏車來按門鈴的小女孩,
卻從來沒有看見和她一塊上課的友伴從門裡出來,
女孩踏著腳踏車又離開了。

有時候會被書寫吸引,思緒運作得遠快於文字形成以前,
卻苦於找不著精確的詞彙。
有時候覺得要嘔吐了,卻忍住希望累積一種暴發,
彷彿寫的不是論文,不是什麼民族誌分析,也不過只是杜撰著,
一種人的可能性。
文字有自己的力量,會帶領故事走下去。

寫這個論文我始終處於中魔般興奮的狀態,
彷彿親身在埋葬屬於知識的、追求的、意義的、夢想的,
打腳底顫慄的快感。
直到前些天打完最後一個字,
忽然間屬於關機的神經就斷掉了。
一整個晚上沒有辦法休息。

如果沒有透過網路與世界接軌,我想我就會一直這樣下去。
在這裡的一年裡,我最大的收穫,是發現自己不怕孤單,
反而是非常享受自己與自己的相處,
對於建立密切的關係,毫無動力又怠惰。
有時候我會忽然驚醒,
打開房門的一瞬間,發現自己結晶的化石沉默在屋角,
我想我是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的,毫不費力,毫無痛苦的就這樣把自己遺忘。

然後我就開始恐懼了。
我不要這樣,那個站在自己之外的自己掙扎著。
人與人(屬於複數的)世界偶爾地出現,減緩某種風化的過程,
我看著我在感受著擔心祝福妒嫉甚或是欣羨,
熱騰騰的我,操弄著語言。享受著佔據在空間之隔上的便利:
我隨時可以抽身,回到最自在的環境…
我這樣看著她,忍不住也鄙視著。

我想我性格上有一種針對自己的潔癖。
從開始策劃這個題目我便已經知曉,
這是一個重新面對自己的過程。
也是完結。把那個從大學以來就拖行著前進的自己結束。
沒有必要跟任何人證明什麼。
我覺得這一切,大學、研究所、戀愛、參與、行動、和不同的人碰撞、
死命堅持著”做好”所以放棄的所有事情,
都不會因為我不讀了,而失去價值。
我是很清楚的。我一直都太過於清楚。

Advertisements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